是的,「第一次」心得。
既然有人可以一部電影重覆看七次,對我來說我想不出什麼理由這部不看三次以上
我對戰爭類型的片無感,等我進了戲院坐在位置上的時候才發現,賽德克巴萊從來都不是要講戰爭而已。
我以為這部會抹黑日本,強調日本的初期統治台灣的武力鎮壓
等劇情細水長流的走到中段之後我才發現這從來都不是在指責日本當時的殖民主義政策
這是一部利用霧社事件,透過這個轟動當時情況慘烈的流血歷史
揭露出至今台灣仍存在的矛盾:文化衝突、族群融合以及自我認同的問題。
魏德聖很聰明、也很有野心的選擇了這個題材,卻將討論的議題可以拉遠放寬到現今;
同時我也終於了解,為什麼劇中一堆日本演員、龐大的日本美術團隊願意加入劇組一起合作
賽德克巴萊也許票房不會很好(沒破五億TAT)
可是它是用一種很認真也很客觀的態度在訴說這塊土地曾經發生過的事;
國外的負評來自於他們不了解整個文化;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能體會,又怎麼要求不同種族、不同國籍的人理解呢?

以下開始講賽德克巴萊.太陽旗的觀影心得
雷聲轟隆隆,建議看過電影之後再來討論,歡迎大家共襄盛舉或指出文章謬誤的地方!

首先我想討論整部電影最被人垢病的地方,就是戰爭片段太多的部分
其實我覺得<太陽旗>裡的每段戰爭劇情都是具有其涵意的,
包含兩個部落因為獵物的對峙、雙方的對立我也把它囊括在戰爭片段裡一起討論。
電影一開頭,故事的主人翁少年莫那魯道在打獵,並且偷襲砍殺了另個部落的族人,之後開始了幾段簡短的打獵片段
我覺得這幾段都是在交代「出草」這個文化特色、還有莫那魯道天性裡的驍勇善戰與驕傲蠻橫
「出草」是原住民特有文化,白話翻譯來說即為「獵首」
「出草」這個行動很有多目的在裡頭,可能為了展現勇武精神、可能為了獵場劃分、為了私人恩怨、為了愛人……等等。
台灣所有高山部落裡以布農族最為剽悍,所以這種文化在這個部落裡保留最長一段時間
對賽德克族來說,打獵是他們的生活方式,獵首則是代表他們身為勇士的戰利品
有多少人頭就代表他們有多勇敢,是電影裡強調的「賽德克巴萊」(真正的人)
電影意在呈現「出草」並非蠻荒落後,反而在訴說這就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生活方式,
誰都不能叫他們野蠻,因為這是他們的驕傲。

之後1895年清朝因鴉片戰爭戰敗,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將台灣割讓給日本
其中電影那位日本將軍鎌田彌彥在開頭便說:
「台灣島是日本帝國的新版圖,這裡的高山、林產、礦產……無限的寶藏啊。」
當時還是日本明治維新時期,但最後日本走向極端的帝國主義(龍馬傳略見一二)
耗費大量軍備物資的日本急需台灣來填補這塊漏洞
所以從中可以看出日本要台灣這塊土地不是只是擴張版圖而已,他們要「物盡其用」
怎麼物盡其用呢?這是一段我們所熟知的歷史,
日本殖民統治總共五十年,分成三階段,始政時期的武力鎮壓、同化時期的潛移默化、
到最後皇民化時期,要貫輸台灣人民「我們都是日本人」的日化思想
日本深知光靠武力的統治絕對無法長久,所以他們必須深入了解整個台灣人民、文化、以及生活方式
要征服他們,就必須先要了解他們。
電影中很有趣的截了一幕「台灣地方史 林謙生著」(書名跟人名請等我第二次到戲院報到後再校正XD)
早在日本進駐台灣初期,他們是非常認真的拿著清國所寫的台灣戶口調查表去實地勘察,
結果這才發現書上記載的跟實際情況有很大的落差
所以他們又花了很多時間重新調查、並自行騰寫一份所謂的台灣地方史
之前我們所知道的「九族」其實也是日本區分的。
電影中用很多幕在暗示日本的統治方式並非一概武力高壓統治
而是想要深入的了解在地文化、然後再試圖改變成屬於日本的文化
魏德聖不著痕跡的透過畫面在講述這些事,但卻是站在一個超然而絕對客觀的角度在陳述
而非我看到有的影評媒體抨擊所說「淪為醜化日本的民族主義」。

電影中第三次戰爭即是日本初期進駐統治時期,當時山林裡的生蕃部落利用地形之便施以反抗
可是終究敵不過數目眾多且龐大的日本軍隊,少年莫那魯道不得已屈服在日本軍的統治威脅下
交出他過去獵首的戰績,屈服在所謂日本人的文明。
當時是1910年,日本統治已有十餘年的時間,也在此時期日本軍終於攻上高山部落。
之前日本積極參與製作的人口普及調查也在這個階段逐漸完備起來。時年1915。

日本人有個很奇妙的民族性,他們在了解某件事物之前都會做好萬全的功課
包含征服這件事。所以他們怎麼做呢?
電影中將時序直接拉到二十年後,中年的莫那魯道出場。

二十年後,高山地區的各地生蕃都做了一番變革,
高山上出現了各個群落,由日本派來的高山警察駐守,日本仍讓各部落們保有他們的村落,
只在地勢較為平坦低窪的霧社地區建立大量的屋舍、學校、醫院和郵局。
從當地溝通語言之中可以發現,不僅賽德克族人會說日語,有的日本人甚至也會說賽德克語,
並且從霧社的往來行人中可以發現,不是只有生蕃、日本警察出沒而已,還有一些日本人、漢人也在此地生根。
根據當時文獻,日本非常喜歡台灣高山文化,他喜歡他們的歌、他們的衣著,
於是讓他們改掉日本人眼中的野蠻(「出草」),留下日本人認為的「美好」
這裡空氣新鮮,景色幽美,處處可見他們所熟悉的櫻花,甚至鼓勵內地的日本人來台灣霧社觀光。

從這段劇情中可以得知日本人試圖抹去與高山部落存在的差異,但是賽德克族人們仍舊不開心。
他們失去他們的槍,全權由日本政府控管,他們再也不能打獵;
他們也不能打獵,因為日本人教他們去砍伐山林的樹木,用勞力換取稀少的工資
於是族人們只管喝酒買醉,於是莫那魯道對著他的族人說:
喝酒吧!大醉一場睡一覺。明天醒來之後呢?繼續喝吧。
不要醒就不會感覺到殘酷,不要醒就不用產生愧對祖靈的內疚。

現在很難從霧社事件的歷史文獻裡得知真正的起火點是什麼
但從電影裡卻很單純的透露出:因為文化差異。
年輕一代的賽德克臉上沒有紋面的圖騰,沒有勇敢的象徵,他們也不知道怎麼打獵
一群年輕的賽德克在樹林裡高唱著獵人歌的同時,卻是在砍伐樹木,這是多麼微妙的諷刺。
賽德克族的祖靈告訴他們,唯有雙手沾滿血才能成為真正的人
所以當他們在打獵或者有慶典的時候,男人們總是赤裸裸的沾著滿手紅血
他們覺得那是榮耀的象徵;但是文明的日本警察不懂,他咆哮著脫離賽德克族人的好客,只覺得這樣的行為野蠻又粗魯,
生蕃只能是生蕃,即使再怎麼會說日本話,永遠都不可能日本人。
於是年輕的族人間爆發了,他們想要抗爭、想要奪回自己的「戰場」
可如今他們再也沒辦法在樹林打獵了,那遍叢林也因為日漸砍伐而愈見稀少
他們戰場在哪裡?沒有戰場的他們又能用什麼方式血祭祖靈?

一個歧見甚深的日本警察只是個導火線,真正令他們反抗的那是那些埋藏已久再也無法隱藏的矛盾
所以屠殺霧社所有日本人對賽德克人來說不僅是一種反抗,更多是一種神聖的儀式,是「血祭祖靈」,
只是以往他們用獵物、用敵人的頭顱來拜祖靈,
這次他們用日本人的,因為他們早已失去獵場,現在他們唯一的獵場,就在霧社。
1930年的霧社事件對日本人來說是一次沉痛的打擊。
這時期的統治理應不該有反抗行為出現,他們認為所有的生蕃應該早已歸順才對
沒想到卻爆發血洗屠城的危機,他們也開始反思,是否應該改變統治的方式?

霧社入侵是「太陽旗」裡最後一場戰役,也最為血腥暴力
但只要能更深入了解他們「血祭祖靈」的意義
就不得不抱著同樣悲壯而孤注一擲的同理心來看待這群賽德克巴萊。
即便小孩們也加入戰局,殺害他們生蕃學堂的日本老師、甚至是無辜的日本小孩和婦女。
殘酷而寫實,魏德聖的立場不偏不倚,他站在中立的立場點出戰爭的冷血,還有賽德克他們所謂的「驕傲」。
沒有孰是孰非、誰對誰錯、誰殘酷誰慈悲。
電影到這邊,主題早就不是只屬於日本殖民統治與賽德克的反彈而已了
魏德聖有很強大的野心,在用這個主題點出文化差異與族群融合的問題,
我感受到、體會到、也震撼到。

如果說鮮血是代表賽德克巴萊,那麼櫻花則就代表日本。
太陽旗最後一幕裡,是莫那魯道舉頭仰望那遍櫻花林,結果那上頭,只剩下一株櫻花。
這是在暗示,也為下部的「彩虹橋」做承接。
可以預期當賽德克給日本人帶來如此鮮紅的血祭時,他們又會被日本軍隊怎麼樣的屠殺。

這是一部認真的電影,它也許沉重,但也發人省思。
劇中所有台詞、包含原著民所吟唱的歌曲都有其意義在,值得細細探討,反覆研究。
我還漏了「自我認同」這個沒講對吧?留給第二次觀影心得吧!
也留給上電影院支持的觀眾們,一點懸念。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rayfen 的頭像
rayfen

TV Blog

rayf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8) 人氣()